与尚敲钟,三更起床、这句老话在民间流传甚广,底色是农耕文明的作息烙印、直接指向一个特定的时间刻度,三更天。
三更,对应现代计时,是夜里十一点到次日凌晨一点、这个时辰在旧时叫作子时、子时是一天之中阴气最重、阳气初生的交界、旧时寺庙报时,晨钟暮鼓是规矩、钟声一响,僧众起身做早课、三更敲钟,不是常规操作、常规的晨钟是在五更,天将破晓之际、唯独三更响钟,透着一股苦修的意味、刻意把生物钟往前拨,在常人睡得最沉的时段,强行中断睡眠,用冰水洗脸,用钟声振作精神,燃香诵经、这个过程,对应着一个生肖属相。
子鼠、与尚敲钟三更起、指的生肖就是鼠。
为什么是鼠,不是别的属相、三更即子时,子时的值班生肖是鼠、地支子水,天干遁甲,子鼠居首、一天的流转从子时开始,十二生肖的循环也从鼠开始、深更半夜,万籁俱寂,只有老鼠在这时候最活跃、磨牙,打洞,觅食、古人观察自然,发现鼠类出没频繁的时刻恰好是子时,于是将鼠配属于子、与尚在三更敲钟起床,踩中的就是这个鼠的时辰节点。
这里的生肖含义,远比单纯指认一个动物要深、它指向一种生存策略,一种在黑暗中蓄力的本事、鼠在十二生肖排第一,民间有各种传说,什么骗了猫,搭了牛的顺风车、刨除戏说成分,鼠能居首,核心在于它通阴阳、子时横跨两天,前半个时辰属于昨日阴气极盛,后半个时辰属于今日阳气初升、鼠前爪四趾,属阴,后爪五趾,属阳、一身跨阴阳两界、与尚在三更起床,表面看是中断休息,骨子里踩的也是这个“跨”、从昏沉睡意跨向清醒修持,从凡俗挂碍跨向经文智慧、钟声荡开的那个瞬间,肉身还带着被窝的余温,念头已经进入幽冥清寂的境地。

把这层意思掰开揉碎了看、三更天的黑,不是普通夜晚的黑、那是黎明前最浓稠的墨色、平常人在这时候,要么刚睡下不久,要么睡得正沉、神经系统处于副交感神经主导的放松状态、硬生生爬起来,冷水激面,海青搭身,走到钟楼、那种体验,就像把灵魂从粘稠的沥青里往外拽、鼠的生存环境也是这样、墙根,地洞,下水道,永远在暗处、永远在人类视线不及的地方活动、鼠的警觉,是天敌逼出来的、稍微打个盹,猫爪子就拍下来了、与尚在三更敲钟,要的就是这份警觉、修持的人最怕昏沉、一昏沉,念头就跟着习性跑、贪吃,贪睡,贪舒服、钟槌撞击钟壁的那一声轰鸣,震碎的就是昏沉、这叫“醒”,醒来的醒。
鼠在暗处觅食,靠的是机敏、与尚在暗夜起身,靠的是愿力、机敏是动物本能,愿力是精神层面的东西、鼠能找到墙缝里的一粒米,与尚要在昏沉中找到那一念灵知、灵知这个东西,白天嘈杂,不容易察觉、鸡鸣狗叫,人来人往,六根追逐六尘,念头像野马、只有三更天,外部干扰降到最低、钟声一出,万籁俱寂里只有这个声音,这时候回光返照看自己的心,看念头起处,往往事半功倍、所以敲钟三更起,不是形式上的苦,是方法上的巧、利用子时阴阳交替的天地契机,做生命的自我革新。
鼠的繁殖力惊人,一胎多子,生生不息、民间把鼠当多子多福的标记,那是世俗层面的理解、放到修持的语境,鼠的繁衍代表的是念头的繁衍、人静坐时才发现,一秒钟能冒出无数个念头、子时起床用功,就是在念头最混乱、最细微的源头处下功夫、钟声一槌定音,把千丝万缕的妄念一刀截断。
民间的说法更实在、过去没有闹钟,寺庙靠打更、靠生物钟、长期在三更起床的人,身体会形成惯性、子时一阳来复,常人用来睡觉,把这点阳气养着、修道人直接起来行香、打坐、每天比别人早两三个时辰用功,日积月累,功夫自然深、这与鼠囤粮的本事相似、秋收冬藏,鼠会把粮食一点一点拖回洞里、与尚把睡眠的时间一点一点换成修持的功夫、积少成多,聚沙成塔。
生肖含义落到现实层面,讲的是活法、属鼠的人常被说成精明,会算计,懂得趋利避害、与尚三更敲钟体现的“鼠”性,剔除投机成分,保留的是暗夜潜行、悄悄用功的劲头、做一件事,不在人前张扬,不敲锣打鼓给人看,别人睡大觉的时候你下死功夫、天一亮,照常洒扫应对,一粒米不能浪费,一声佛号不少念、这种藏起来的精进,比大张旗鼓更持久。
这个意象组合有其精确性、换成其他时辰,寅虎五更起,那通常是武林高手闻鸡起舞、辰龙早起,是朝堂官员点卯、唯独子鼠三更起,是修行人的专属、环境是黑的,动作是轻的,声音只有钟声、钟声具备穿透力、古代钟楼建得高,钟声一响,数里内都能听见、三更天敲钟,等于在黑夜里划开一道口子、听见钟声的人,有的翻个身继续睡,有的心里一凛,觉得有人比鸡起得还早、那个三更就起来撞钟的与尚,他的属相在这一刻就是鼠、在地支的最前端,在黑暗的最深处,撞响第一声。
说回三更敲钟的操作自身、撞钟有规矩,紧七慢八、撞击的间隔有讲究,令钟声悠扬持久、三更敲钟不是为了报时,是为了警醒、钟上的铭文常刻着“皇图巩固,帝道遐昌”,也刻“闻钟声,烦恼轻,智慧长,菩提生”、三更的钟声,把睡梦中的人从无明里短暂拉出来一下、而撞钟者自己,是第一个被拉出来的、他的生肖属性在撞钟这一刻与子鼠绑定、鼠在子时咬开混沌,钟声在子时敲碎昏沉、动作不相同,原理相通。
理解了这个,再看“与尚敲钟三更起”这句话,就不会简单当成一句打趣或俗语、它构筑了一个完整的隐喻系统、人物是与尚,动作是敲钟,时间是三更,隐含的生肖是鼠、四个元素咬合紧密、与尚是执行者,钟是法器,时间是阴阳交割点,鼠是那个点的精神图腾、这个组合传达的意思很直接:在最不可能有所成的时间有所成,在阳气最微弱的时候守住一念清明。
生肖文化有它的弹性、同一个鼠,可以解读为偷窃、贪婪、短视,也可以解读为机敏、坚韧、生生不息、放到与尚敲钟三更起的语境,鼠代表的是暗夜里的清醒者、老鼠在黑暗中活动,但不迷路,胡须触碰障碍物,靠着极其敏锐的触觉穿行、修持光靠一股蛮劲不够,得靠觉照、觉照好比老鼠的胡须,在暗夜里探路,碰到妄念知道躲,摸到正念顺着走、钟声就是那根最粗的胡须,震动频率直接传递到心里。
再从反常识的角度讲、普通人认为早起是勤奋,属牛属鸡、三更起不同,三更起是反人性的、人类演化数百万年,基因里刻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、鼠类基因是夜行性、人能逆着基因惯性,三更起来撞钟诵经,靠的是认知层面的自我驯化、认定了修持这事非做不可,认定了子时用功比睡觉值,于是就做了、这种自我驯化的刚猛,有着鼠啮咬的韧劲、老鼠为了磨牙,能咬穿木板,咬穿砖缝、修持者的坚持,也能磨穿业力习气。

话讲回来,“与尚敲钟三更起”在今儿已经褪去原有的神秘色彩、现代人许多熬到三更还没睡,灯火通明,手机屏幕亮着、城市没有真正的黑夜,也就没有真正的三更钟声、古时的那个场景却还能在文字里还原、一座深山古寺,万籁俱寂,唯有子时的更梆响起、一个瘦削僧人披衣下床,踩着青石板路去钟楼、手里钟槌沉重,撞出去,收回来的不是槌,是整座山的回音、那一刻,他不是牛,不是虎,不是龙,就是一只在子时苏醒的鼠,在天地间最寂静的夹缝里,用一声巨响划出时间的分界、他的存在提醒一件事:总有人在黑夜里保持清醒,总有人在众人放弃时开始行动、那份沉默的、不为人知的坚持,就是鼠生肖在这句话里最深刻的烙印。